《海上花》
阴雨连绵,没有了长时间低温的包裹,又迎来了这种湿漉漉的梅雨天气。对这种绵绵细雨最是烦心,到处冒着潮气,连心情就跟着绿色的霉菌慢慢抽芽起来。终于找到字幕看完了《海上花》,听了两个钟头糯腻的上海话,陪着浓重的二胡声,看遍了《上海花列传》的女子,一点也不觉得闷。
张爱玲说《海上花》“使人嘴里淡出鸟来”。小说的淡,像白描绣像插图,底子是素白;电影的淡,场景转换一律用淡出淡入,黑里来黑里去,那种淡是暗淡,底色是昏黑,都是黄色的柔和调子。有人形容侯孝贤的电影是 “凝视”,我看那些渐隐渐现的眼色倒是更像深呼吸,有催眠作用。
一年多前看的电影,觉得对白突兀。张爱玲把韩邦庆小说中的吴语对话翻成国语白话,目的是普及推广,但朱天文、侯孝贤的电影反其道而行之,对话恢复为吴语。
说“恢复”也不对。原著里是苏白,电影改说上海方言(解放前的沪语),演黄二姐的潘迪华例外,讲苏州话。最突兀一点,王莲生和沈小红的体己话改口说粤语,顿时流利起来,竟油然生出一种别人没有的亲密。
所谓“妻不如妾,妾不如妓”大概是说性刺激的强烈程度和陌生感成正比,但《海上花》里的妓院更像一种俱乐部,着重在社交而非性交,老相好胜过一夜情。例如王莲生和沈小红,好了四五年了,吵吵闹闹,分分合合,表面上跟恋人差不多,但又受制于“倌人不是单靠一个客人,客人也不是只做一个倌人”的原则,难以在专一的“恋爱”和多角的交易之间找到落脚点,一会儿自欺欺人地向往从一而终的理想,一会儿又身体力行使这个期望落空。王莲生背着沈小红做张蕙贞,沈小红则去姘戏子,本来都不算太出格,也没有公平不公平可言,但醋劲大发的沈小红视张蕙贞为情敌,打上门去大撒其泼,王发现了沈的私情,也是怒气冲天,借酒醉大发雷霆。到底是沈小红红杏出墙给王莲生戴了绿帽子,还是王莲生喜新厌旧使沈小红成了秦香莲?更讽刺的是,王莲生弃沈娶张,谁知从良后的张蕙贞又去同王的侄儿偷情,王莲生只好弃张再回去做沈小红,折腾来折腾去,合法婚姻尚不能保障独专,对职业性卖淫期望从一而终岂不更是笑话。
长三书寓是体制外的小圈子,一种“亚文化”。其中真情假意,暧昧角色,错杂关系,小道消息,行话谎言,在在具备小圈子的普遍特性。在电影里这个小圈子被夸张成一个封闭的、暗无天日的所在,有时看上去仿佛洋溢着温情的小家庭:男人在吃饭,女人为他点烟,仆人递上湿毛巾,简直是旧中国普通人理想中的平淡生活。结尾处,沈小红遣散了娘姨帮佣,独守着新做的男客,他在吃饭,她坐在床沿, 惨淡中不失“贫贱夫妻”的家庭气氛。另一些时候,宾客满座,觥筹交错,“两相好,五进魁”,吃不完的酒,划不完的拳。这种场合总少不了王莲生,他心事重重的坐在欢声笑语中,实在是个多余的人。淡出淡入之间,我想起张爱玲的话来:“略有点凄寂的况味”。
无论是闹性子的沈小红,永远都淡然的双宝,精明泼辣的翠凤,还是激进殉情分子双玉,在旧时的上海,这群先生都有着精致的眉梢,一尘不染的鬓角,周旋于局中,看着她们,就等同看着那时的生活,没有多余的情节,它,只道出时代的样子来。 再次看到Q仔的作品:happy :daota 我不喜欢看这些片。太古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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