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看《大明宫词》,有所感触,是为观后感,借太平公主的名义。太平公主不但秉承了母亲武则天的非凡智慧与美貌,同样也展露了她刚毅果断的政治才能及母仪天下的博大胸襟和气魄。然而尽管她享有皇室赋予的至高耀与特殊宠爱。强权撮合的婚姻将注定演变成悲剧。于是,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,一个有着最至高无上骄傲的女人,却遭遇了最不幸的婚姻。她爱得愈深,愈热烈,就愈痛苦。她最炽热的爱却焚毁了许多人的幸福,包括她自己
公主失落的爱情(一)邂逅
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陌生谁家年少,足风流?
妾拟将身嫁与,一生休。纵被无情弃,不能羞。
——韦庄《思帝乡》
我,是大唐的公主,我拥有最高贵纯洁的血统以及至高无上的骄傲。我即将出生的时候,长安城被旷日持久的连绵阴雨所笼罩,人们说这预示著上天将赐予大唐一个美丽绝伦的公主。当唐军将士大胜突厥的喜迅传来时,我降生了,父皇当场给我赐名为太平公主。而长安城也在这时候结束了罕见的阴雨绵绵的天气。
我从小在父皇和母后的庇护下长大,母后给予了我最无微不至的爱,近乎疯狂。母后只有我一个女儿,所以她几乎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。很奇怪,母后对我倾注了特殊的关怀和宠爱,却对我的哥哥们,李宏,李贤,李显和李旦,不甚上心。对于这一点,我从没有想过为什么,毕竟母后最爱我,我是很开心的。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,我要的就一定能得到。当哥哥们在权力的阴影和母亲的威严下战战兢兢生活的时候,我却体验着皇室所能给予一个女人的全部荣耀、美好和高傲。我从来没有想过,母后的爱却是最危险的。
父皇身体很不好,经常头晕眼花,到了晚年时候,竟然失明了。所以,母后帮助父皇处理政务,威严而繁忙。父皇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两个男人之一。另一个,是薛绍。
我记得,那一年,我14岁。那晚,是上元灯节,我在宫里不知因何事不开心,就女扮男装和我的贴身宫女韦姐姐偷偷跑出宫。
花市灯如昼,东风夜放花千树。
花市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我长这么大了,还是第一次出宫。看到色彩斑斓,美丽鲜艳的花灯,我和韦姐姐都乐坏了,看到人人都戴着面具,我们觉得很好玩,于是也在一个摊位上用手镯换了两个昆仑奴的面具,戴着玩,捉迷藏。
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哪知道,戴上面具后,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一下子把我们冲散了。我哭着到处找她,可是人人都戴着面具,我惊惶无助,不知从何找起。终于,看到她了,是昆仑奴面具!我赶紧跑上前去,垫起脚尖,揭开面具:“韦姐姐!”却在刹那间仿佛时光轰然倾塌,漫天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下,风卷起花瓣漫天飞舞又刹那间静若恒石。我的呼吸停顿,心跳也停止了。因为,我,看见了一张无比俊美的面容,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,炯炯有神,仿若天上最炫耀的星辰。他的笑容轻轻绽放,他对我笑了!“公子,你认错人了吧?”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,我呆呆的望着他。那是怎样的震撼,怎样的刻骨铭心!他微笑着离开,我也笑着望着他,我盼着,他果然回头了,对我轻轻一笑……
最后,我终于找到了韦姐姐,可我满脑子都盛满了他的影子和笑容。看看月亮,却仿佛是他的笑容一样明媚;看看花灯,却仿若他的眸子一样明亮。第一次,我如此焦急地盼望再见到一个人。韦姐姐察觉了我的异样,微笑着问我怎么了,我笑着摇头……
这,是我第一次见到薛绍。年幼无知的我,又怎会想到,这一夜,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,也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平静祥和的生活,彻底葬送了他的幸福。。。。。。
(待续)
二
寿阳妆罢,冰姿玉态,的的写天真。
等闲风雨又纷纷,更忍向、笛中闻。
——杨亿《少年游》
就在我和韦姐姐吃完馄饨的当头,一大批羽林军策马疾驰而来,侍卫们翻身下马,跪下:“臣等奉命迎接太平公主回宫!”我和韦姐姐只好无奈上车。掀开车帘,我眷恋地注视着这座城市。我爱这座城市,因为他住着这天下最可爱的人。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,天下,在某种意义上是皇室最大的敌人。因为我们手中有着绝对的权利,于是就掌握着天下人或喜或悲的命运,以及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。而我的第一次出逃,就这样轰动地结束了。
我的出逃,在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侍卫和随从们跪在母亲跟前战战兢兢,不知道皇后是否会因为公主的出逃而去掉他们的脑袋。母后故作严厉责怪我:“太平,你知道吗?因为你,这些人都要死。”“为什么?”我极力为他们争辩:“母亲,我只想好好地过一过自由的生活,哪怕只是一天,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。难道就要让这么多的人为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吗?”最后,幸好父皇及时出现,在关键时刻为我解了围。
母亲虽然严厉,但我与她却是亲密无间,无话不谈。我跟母亲说了我遇见“昆仑奴”的情况,把他说得跟一朵花儿似的。
母亲嗔怪我:“一面之缘,怎能了解他?”
“我敢保证,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。他的眼神犹如温泉水一样,温暖而纯洁。”
因为迷恋于他,我拒绝了优秀的突厥国王子的求婚,在礼宴上,我当着他的面耍了一个小把戏,让他误以为我用刀切下了我的小指头,并把它吃了下去,吓跑了他。
父皇和母后对我的调皮任性颇为头疼,母亲决定把我送到感业寺,那个她当年清冷度过的地方,希望我能好好改造,他们不明白,其实,我的骄纵,只有爱情,才能让我变为一个温婉的女子。母后无奈之下,只得把我带回了宫。每天晚上,我都会不断地重复那个梦,我初见薛绍的情景。对啊,那是一个梦,一个让我无限憧憬的美丽的梦。遇见他,在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掀起了一个涟漪,一圈圈地泛滥开来。
我和韦姐姐后来获得恩准出宫游玩。很偶然的,我又遇见了他。并得知了这个我朝思暮想的男子,就叫薛绍。我激动异常,薛绍对于我来说,就等于快乐,等于我的全部的未来。我动用了所有的智慧来想象,我作为大唐公主和一个我深爱的男子一起,结束那漫无目的的浮艳生活。我亲自跑上朝堂,欢天喜地地请求二圣赐婚。当然,母后会尽力帮助我得到我所想要的,这一点,我从来没有怀疑过。
我如愿以偿了。
我大婚那一天,全长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骄傲的公主,让一个全长安最俊美的男人迎进了家门。我的婚礼奢华无比,数不尽的铜钱从天而降,漫天飞舞的礼花让长安城的百姓无比兴奋。直到一个月后,长安城的路上,还可以刨出铜钱来。
父皇和母后亲自出宫门送他们唯一的女儿,最娇贵的女儿出嫁。母后以最凌厉的眼光微笑着对薛绍耳提面命:“驸马,太平公主,是我这一生的精血,除大唐社稷外全部的想念,是我最珍爱的骨肉,是我最不希望受到委屈的人。你懂吗?”驸马,我的丈夫诚惶诚恐地回答:“我懂,皇后。”母后不语,拉着我:“太平,来,见过驸马。”春掀开了我的大红的盖头,我激动而甜蜜地仰望着我的丈夫,初次见面的那一幕又在脑海重演。薛绍见到我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是惊愕的。因为,直到现在,他才知道,那个心急如焚寻找昆仑奴的女孩,是大唐的太平公主,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。母后盯着薛绍:“驸马,你能保证对她好吗?你能保证吗?”薛绍沉默片刻,迟疑地回答:“能,皇后。”“看着我的眼睛!”“能!”“驸马,你能给她我所不能给她的,你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终于,春扶着我上了花轿。我凝视着我的丈夫,天真而甜蜜地幻想着,我,就要和我最爱的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了吗?我不喜欢母亲看着薛绍的眼神,好像我的出嫁是我的丈夫不得不背起的一个沉重的包袱,不幸的是,婚后不久,我就发觉我的疑惑竟然是对的。
三
永夜抛人何处去?绝来音。
香阁掩,眉敛,
月将沉,争忍不相寻?怨孤衾。
换我心,为你心,始知相忆深。
——顾敻《诉衷情》
锣鼓喧天,放肆地传遍长安城的每个角落。在漫天的喜乐中,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将我送进了薛绍的家门。二圣赐予的嫁妆数不胜数,价值连城。我和丈夫一家恭恭敬敬地跪在厅中,接受二圣的赐宴。侍从高声喊着“玉树临风-踏雪无痕-鸳鸯戏水-彩蝶飞舞-翡翠玉龙-桃花满枝……一个个充满喜气的菜式给我们送来最美好的祝福。
赐宴完毕,我起身,扶起我丈夫的从今以后也是我的父母:“起来,请入席吧。”父母起身入席,可薛绍还呆呆地跪在原处,似乎很不开心。我心存疑虑,却仍笑着打破僵局,为父母夹菜:“吃吧,这都是我亲自挑选的,都是我喜欢的菜式。”可他们二人都战战兢兢,薛绍黑着脸不吭声。我以为他们是害怕我,笑呵呵地拿起酒杯说:“父母大人,以为家里来的是什么人?我是您家的媳妇,从见到你家公子的第一面起,我就不再是一个公主了。而是长安城中心有所系,魂有所牵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。她仅仅是借了公主的衣冠,心急火燎地遂了心愿。我是真心实意来做您家媳妇的。我敬二老……"哪知薛绍突然起身,打断了我的话:“我先敬!我先敬二圣一杯……这第二杯我敬父亲母亲,因为孩儿的事殚精竭虑,还请二位大人宽恕孩儿的不孝……这第三杯敬公主,我的新娘,敬你对爱情不仅心血来潮,却能锲而不舍,不屈不饶。这第四杯,敬我自己,因为一时糊涂……卷进了漩涡......还有这一杯,我敬那吸引您高贵目光的昆仑奴面具……”薛绍还说了许许多多的话,每一句都好像在暗示着什么,可我当时已经被新婚巨大的喜悦淹没了,根本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。我还欣喜异常地说起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。薛绍却粗暴地打断了我:“公主,请回房吧!娘子,请回房吧!”春扶着已经微醉的把我送进了喜房。
我拿着面具把玩,对春绘声绘色地诉说着我和薛绍相遇的情景。春不会说话,可我喜欢和她说话,因为她最能懂我。春的眼神是蕴含着担忧的,但她却是沉默的。那晚我说了很多的话,说到我累了,可却还没见薛绍进来。我不禁担心起来,是我做错了什么吗?我出丑了吗?薛绍是不是讨厌我?我问春,可春不能回答我。我重新蒙上盖头,等待着我的丈夫。直到我累了,坐在椅子上睡着了……
我就在睡梦中憧憬着这美好的一切,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,我醒了过来。我依然坐在椅子上,蒙着我喜气洋洋的盖头……难道……这,就是属于我的,令天下无数女性当作一个永远珍藏的,甜蜜的洞房花烛夜?我连日以来悉心积攒的全部自信和成熟,被眼前的现实,无情地肢解。我重新成为那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无知幼女。这,难道就是我的爱人为我们的婚姻献上的第一份礼物?
早膳时候,我强抑内心的难过,装作不在意地问父母亲:“薛公子去哪儿了?还没回来吗?”父母迟疑了一下,安慰我说:“昨晚乡下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,薛绍去处理了。”“哦……”正在说话间,薛绍风急火燎地闯了进来,母亲赶紧站起来问:“绍儿,……不要紧吧?”薛绍却气急败坏地走到我面前:“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?”“……不知道。”“那你为什么要嫁我?”“因为我喜欢你……”“喜欢?你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吗?爱情,意味着长相守,意味着两个人在永远在一起,无论是活着,还是死去!就像是峭壁上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常青藤,共同生长,繁茂。共同接受风雨最肆意的袭击,共同领略阳光最温存的爱抚,最终,共同枯烂,腐败,化作坠入深渊的一缕屑尘。这才是爱情。她需要两股庞大的激情,两颗炙热的心灵,缺一不可。不论她面对的有多么强大、巍然,是神明,还是地狱;爱情是不会屈服的。因为她本身就是天堂,代表着生命最高健全的境界,世间最完美的家园。爱情不会屈服,她无坚不摧!你真正拥有她吗,太平公主?你有吗?你真正拥有她吗?!”我双眼充满泪水:“我有,因为……这恰恰是我对你的感情。”薛绍似乎怔了一怔,随即满怀悲伤拂袖而去。
我不明白何以这样美好的言辞却被表达得如此绝望?我觉得委屈无比,从来没有人可以对我这样无礼地说话,这样质问我。为什么这第一次关于爱情真谛的启蒙长着这样一副愤世嫉俗的,甚至是歇斯底里的面孔。她本身应该是优美而深情的,伴随着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鼻息。但是,我丈夫脸上那令我陷入爱情的诱人神采,从此一去不复返。我想这就是婚姻,她意味着生命中一个迷恋时代的彻底幻灭……(待续)
四
莺嘴啄花红溜,燕尾点波绿皱,
指冷玉笙寒,吹彻小梅春透。
依旧,依旧,人与绿杨俱瘦。
——《如梦令》
婚后的日子里,薛绍对我冷漠以待,我终日只和春呆在一起。我一直不明白,我究竟做错了什么?
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,我和春在庭院里发现了一只漂亮的鸟儿。春拉着我追逐,鸟儿一直在躲闪,最后飞入了一间布满尘埃的房内,落在了一把琴上。看到这把精致的琴,我这才想起,噢,我已经好久没有弹琴了。春为我拭去琴上的尘埃,我兴致盎然地弹了起来。正在我沉浸于琴声之中,薛绍已悄悄站在门外,表情略显忧伤,显然已被琴声所吸引。我颇为自得地问他:“公子,我弹得好吗?我已经好久没弹琴了,指法都已经生疏。”薛绍莞尔:“弹得很好。公主弹的这是《柳絮纷飞》。”“公子熟悉这首曲子吗?这曲子是我母亲教我的。这琴是公子的吗?”“……曾经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“那么,‘永夜抛人何处去?绝来音。香阁掩,眉敛,月将沉,争忍不相寻?怨孤衾。换我心,为你心,始知相忆深。’这首情深意切的词也曾经属于公子吗?”“不,属于一对苦命鸳鸯……”于是,薛绍为我讲述了一对相爱极深的恋人相爱相守,最后为采集一朵高山雪莲而一起粉身碎骨的凄美故事。 “……这把琴,是他们生前最珍爱的遗物……” 讲到最后,薛绍的双眼已湿润起来,充满忧伤和愧疚。我以为,薛绍是感叹自己从来没能拥有这么完美的爱情,直到后来我才发现,这把琴,对薛绍有多么多么重要的意义,甚至超出了所有他所拥有的东西。
我一直担心,薛绍是因为我公主的身份对我产生敬畏,从而疏远我。于是,我翻出我最喜欢的皮影戏道具,为薛绍演了一场我与他相遇的皮影戏,昆仑奴面具。我俏皮的台词终于让薛绍露出难得的笑容,我不禁高兴起来,这是否代表我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了?可是,后来我让他教我学剑术时,他所表现出对我不耐烦和厌恶的态度让我惊呆了。我委屈至极:“公子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让你这么讨厌我?你告诉我,我会改的。我到底做错什么了?你告诉我,我可以改!”薛绍不语,再一次拂袖而去。
薛绍对我日渐疏离,他望着我的眼神,有时是充满同情的,偶尔的柔情似水的关切的眼神,能让我窃喜好长时间。但更多的时候,他看我的眼神是无可奈何的,甚至是充满厌恶和仇恨的。我一直不明白,作为我的丈夫,为何对我的感情如此复杂?
薛绍常常不在家,除了忙于公务,他一定还有别的事要处理。有一天,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,跟踪薛绍,看看他到底去哪儿了?我在寺庙里见到了一个小男孩,难道这就是薛绍常常不回家的原因?薛绍解释说这男孩是他的侄子,他的父母都死了。男孩反驳:“你骗人,我父亲还活着!我姨妈告诉我的!”我追问薛绍:“告诉我,这孩子是谁?如果这是一个秘密,这就是天底下最残忍最无聊的秘密。”“你还记得那把琴吧?那把琴的主人是我的挚友,他们不止留下了一把琴,还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”薛绍告诉我,这孩子叫烨儿,他的父亲是个叛臣,所以不敢让我知道孩子的存在。我顿生母性,决定把他带回家,亲自抚养他长大。薛绍无奈之下答应了。没想到薛绍父母见到这孩子后大惊失色,指责薛绍好糊涂。我解释这孩子的父母是薛绍的挚友,如今父母死了,我把他带回来抚养。他父母疑惑地望着薛绍,薛绍强调:“这是我挚友的孩子,父亲!”从此,我日夜把烨儿呆在身边,当作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。
我对烨儿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薛绍很是惊喜,对我更是充满了感激。烨儿认我做了干娘。其实此时,我已有了身孕,我告诉烨儿,他将会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。奇怪的是,我把烨儿带回来的这天夜里,外面一直有个女人悲惨的哭声在若有若无地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……(待续)
五
那能寂寞芳菲节,欲话生平,夜已三更,一阕悲歌泪暗零。
须知秋叶春花促,点鬓星星,遇酒须顷,莫问千秋万岁名。
——采桑子.纳兰容若
随着日子的流逝,我腹中的胎儿也渐长。即将做母亲的喜悦如潮水般将我紧紧包围。而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,我必须要找一个可心的女人做奶娘,以便照料孩子们。那天,来了几个妇女应聘薛府的奶娘,我本已相中一个做事麻利的女子。可我还得问问烨儿愿不愿意,烨儿二话不说,直接走到其中一个女子身前,说,母亲,我就要她。我一看此人眼中流露出欣喜的颜色,看她长得也算伶俐,于是便答应了她。
这女子名唤道娘,和烨儿有缘,烨儿十分喜欢这个女子,整日和她黏在一起,似乎已经早就认识了似的。而女子照顾烨儿也十分尽心尽力,我稍感欣慰。可是薛绍回来后见到她,却大吃一惊,问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快走!”我惊奇地看着薛绍,烨儿也拉着女子不肯松手。那女子也说:“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别的,只为了要照顾孩子!”我说:“公子,你认识她?有什么问题吗?这个女子我和孩子都十分喜欢,孩子离不开她。”看我们都这么坚持,薛绍只好作罢。可是不久后的一天,趁我不在家时,薛绍将这个女子赶出了家门,换了一个新的奶娘。
或许是因为我有了薛绍的骨肉,也或许我对烨儿无私的爱感动了薛绍,薛绍对我越来越好,已不向以前那样经常用冷漠的目光凝视着我,以及莫名其妙地指责我。我顿感欣慰,我预感我已经逐渐能获取最爱的人的欢心了。
父皇的病情日渐加重,纵使宫里又全天下艺术最高明的御医,也回天乏术。父皇弥留之际,呢喃着我的名字,挣扎着要和我演一出《采桑女》,那是他最爱的皮影戏。我含着泪,强作欢颜附和着父皇。父皇的声音渐渐微弱,至完全平息。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我深爱的父亲离开就这样离开了人世……我悲从中来,再也不会有人比父皇更疼爱我,给予我最无私的爱。
父皇驾崩后,母后更加忙于打理朝政。但也因为寂寞,时常宣我进宫聚会。有一天,我正在和母亲的侄儿武攸嗣谈笑时,忽然有侍卫向我悄声报告,说发现驸马正背着我在牡丹阁约会!我顿感天旋地转,不!不可能,薛绍是一个十分洁身自好的人,虽不是十分喜爱我,但也绝不会与其他女人厮混。可是侍卫十分肯定驸马的确是在牡丹阁。我决定前往牡丹阁看个究竟。
于是武攸嗣带着一批侍卫随我前往牡丹阁,一路上,我的心情十分复杂,既担忧,又绝望。我只希望薛绍早已离开了那儿。可是,当推开那扇门时,我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那一幕,薛绍正和一名年轻女子撕扯在一起,烨儿也在那儿。我觉得那女子十分眼熟,原来正是那次来充当孩子们的奶娘的道娘!她正以怨恨恶毒的目光看着我,我顿感绝望,惊讶地问道:“是你?你们怎么会在这儿?”此时薛绍已从惊愕中苏醒过来,很绝然地对我说:“是的,我背叛了你,从一开始,我就讨厌你,我从来没有爱过你!”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我重重地打击在原地动弹不得,堂堂一个大唐的公主,什么时候受过此等的侮辱和心灵折磨?我恼羞成怒,用尽全身力气,拔出身旁侍卫的剑,指着薛绍的胸口,哭喊道:“为什么,这一切是为什么?我要杀了你!”薛绍毫无惧色,对那女子说:“快带烨儿走!”那女子此时慌了神,说,不,我不走!烨儿也在大声哭喊着。我顿然醒悟过来,“薛绍,你们是一家三口,对吗?回答我?你是孩子的父亲,是不是?”薛绍大声回答:“是的,是!道娘,你快带烨儿走!”我没有阻拦,只是用剑抵着薛绍的胸口,颤声问到:“你欺骗了我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要杀了你!”薛绍眼中含满泪水,眼神里又自责,又愧疚,忽然,他抓着剑,猛然向前挺身,我来不及收手,剑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。薛绍顿时重重地倒在地上。
我大吃一惊,“薛绍!”我赶紧抱着他,泪流满面。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啊?为什么?我不想杀你,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”薛绍浑身是血,“太平,对不起。我不想伤害你,这一切都是我的错。孩子的父亲是我,而道娘是孩子的姨娘,她想要报复你,三番几次伺机行动。因为,她的姐姐,也就是孩子的母亲,我的妻子慧娘,因为你的母亲,早已经死去。太平,你知道吗?皇后为了遂你的心愿,逼迫我的妻子自尽,以便我能迎娶你。我虽冒死保下了妻子,可是她却在我们大婚的那一天难产而死,留下了孩子便撒手人寰。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把琴的故事吗?那就是我们……”薛绍气息渐弱,顿了顿,他又接着说:“我们俩是真心相爱,曾发誓再也不会爱上别人。因为你,我们却变成了人鬼殊途。但是,太平,我从来没有恨过你,你是那么地美丽,单纯,善良。这不是你的错,你是无辜的。怪只能怪天意弄人。我本为了保全一家人的性命,和你安安心心地一起过日子。可是,我发觉,我办不到,太平,我该死地爱上你了……我无法拒绝你。可是,我觉得对不起慧娘……我怎么能爱上杀害我妻子的女人的女儿?活在这世上是多么痛苦!太平……就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吧,让鲜血……洗清我的罪恶……”“不!薛绍,你不要死……不!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对不起,薛绍,对不起!”薛绍凄然一笑,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,我急忙抓着他满是鲜血的手抚上我的脸。“太平,你要幸福,我……我走了……”说罢,他的手已滑落我的脸颊,重重地落下。“不!薛绍!为什么?!……御医!快去找御医!……”
此刻雷雨大作,似乎为了悼念薛绍的离去。我的爱人,我深深迷恋着的丈夫已经死去。我的魂魄早已散尽,只是下意识地抱着薛绍,一言不发。侍卫们将我们送回了宫。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,长久以来压在我心头的疑问因此而解开,却也让我永远地失去了最爱的人。许久,我忽然醒悟,这一切的悲剧,都是母亲一手酿成的啊!她正是罪魁祸首。于是,我不顾一切地跑去母亲的绮云殿,看着她,充满愤怒。母亲似乎早已预料到我的前来。见我失魂落魄,衣衫尽湿,关切地问道:“太平,你怎么了?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。”我质问她:“母亲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拆散了别人,是你!是你害死了薛绍!我恨你!”母亲悲伤地说:“太平,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你,薛绍有他深爱的妻子慧娘,怎么会对你好!只有除去慧娘,你才能过得幸福,我这都是为了你好。哪知道薛绍是这么个痴情种,这一切都是天意……”无论母亲说什么,我都不会原谅她,是她,一手葬送了我的幸福。一想到薛绍已经死去,我悲从中来,昏了过去。御医说我因为劳累过度,心力交瘁,所以流产。或许我真的与薛绍没有缘分,连他的孩子都保不住。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缺憾。
作为一个公主,是父皇和母亲的掌上明珠,我本是无忧无虑,如鱼得水。但是,我此刻却一无所有,因为我失去了最深爱的人,这,就是公主的遭遇。如果做母后的女儿,就意味着上缴自己的命运,甚至宝贵的爱情,那我宁愿不做她的女儿!此后的几十年,我遇到过各种各样十分出色的男子,但是,我仍然深爱着薛绍,他是我唯一愿意全身心付出的男子。只可惜,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往事,随风消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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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杉土边缘 于 2008-9-25 21:09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