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故乡的泥土
[原创]
春去秋至,季节在轮换;寒来暑往,时光在交替;冬尽春归,生命在流动。
厚德羁延,客居他乡,在惠的流光,于寸光寸阴中黯然而逝。久违了故乡,久违了的故乡如一首田园诗,闲时间可低低地吟;久违了泥土,久违了的泥土如一支小夜曲,暇日里能浅浅地唱。
我生在漠疆,长于江南,洞庭湖边那个名叫太白堰的小村一直是我生命源头的故乡。童年稚趣,一直与泥土肌肤相亲。上八队、下八队、小院里、横岗子等先人们叫下名字的地方,是我们年少时嬉戏的乐园;做泥枪,造泥炮,打泥叭,闹累了,玩累了,便躺在大地上放声大叫,任空旷的田野回荡我们的声音。间或,我们又闹成一团,倒在地上,浑身上下粘满泥土,闻一闻那泥土的味道,有淡淡的草味,有小虫的气息,还有劳作的汗渍,似乎自然界的所有味道它都拥有,各种味道酝酿在一起,使我们心舒神醉,若是一场大雨过后,泥土的味道、庄稼和花草的芬芳交织在一起,散发着幽幽清香,更令人心旷神怡。
少年性成,每一次走在春日广袤的田野里,扑面的北风都不禁胆怯,不曾劲寒,不曾凛冽。信步而行,暖暖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人的身上,贴近泥土的脚步,腾挪间翻起的是隐隐约约地,若隐若现地泥土的芳香,这芳香里蕴藏着大地的滋润,浪漫着天空的暖意——春日,从泥土开始,泻意的滥觞,泥土的芳香便肆无忌惮的浓烈起来。
惟有在春回大地的时刻,人们才会从冰消雪融之后显露出肌肤的泥土里发现生机和希望,感受大地芳邻,静待万物复苏,企盼草木萌蘖,憧憬鸟语花香。自春开始,一年四季,劳作于陇亩的人们,年年岁岁的春种夏耕秋收冬藏,以坦荡的胸怀储满顽强的韧性,给天地轮回的季节里涂抹着一笔笔生动的色彩。
我是农民的儿子,也是泥土的儿子,却在若干年后怂恿着父母举家搬离了曾经广阔的田园,蜗居在一方钢筋水泥的丛林里。现在想来应是我的不省世事,父母而今却不远百里的步尘常回故里,侍弄着一垅园地,守着那一苗、一草、一木的生长,久久不愿离弃。凡俗的目光是不会懂得的,那种以纯自然的心态,守候着原始的生机,原始的希望。或许吧,是我浅薄的思想从没读懂过故乡泥土的内涵,惟有感同身受过她深沉呼吸的祖辈父辈们,才能领略她层次丰富的平凡。那每一把泥土,在父母的意念中,都深刻着岁月的皱纹,连绵着如历史般年轮的生命。
故乡的泥土芬芳,盛产壮于山的汉子,柔如水的女人。汉子壮于山,便有了“无湘不成军”,冲锋陷阵,保家卫国;女人柔如水,便有了“湘女自多情”,浇园纺纱,待伺殷勤。汉子豁达勇敢,凝聚了泥土的魂灵;女人朴实纯洁,吸取了泥土的精华。以辛劳丰盛五谷,以勤奋创造幸福,从不曾滋生养尊处优和争名夺利的病菌,只为繁衍华厦发达的根系,让一代又一代祖辈的祈望得以圆满的安息。
曾几何时,故乡曾是泥的世界——泥夯的围篱,泥砌的灶台,泥垒的桌凳,泥造的坛坛罐罐……就连居住的房子,也是将泥土和河沙粘糊在一块,填注于房屋结构里,只是,已缦缦的消失于岁月的长河中了,萧然远去了。
泥土,原本就是厚重之物,性成远游,客居他乡,故乡的泥土尤为厚重,厚重得足以黏住人的脚步,厚重得足以澄明人的世界……
自混沌初开,轻清在上者为天,重浊在下者为地,地生万物,泽惠苍生。然而,人性贪婪,为官者贪名利,为商者贪福贵,为民者贪享乐,均伸手于泥土,我们践履,我们登临,我们挖掘,每一次所谓科技的革命,每一次所谓文明的进步,无不是在残害着孕育生命的大地——她,可是我们的母亲啦!
科技的革命,能泽惠苍生吗——不能,泽惠的只是我们人类;文明的进步,能泽惠苍生吗——也不能,泽惠的还只是我们人类;惟有大地,惟有泥土,才能泽惠苍生,关爱生命,善待万物。君不见,无论水泥地延伸至何方,如何的掩盖泥土,遮蔽绿草,但不用多久,我们就会惊异地发现,坚硬的水泥缝隙间竟顽强地长出了青青小草——是的,只要有一点点的泥土,那里就一定会有生命的诞生!
那被历史铭记的每一个人,无不是贪图名利,残害母亲的凶手;那被历史忘记的每一个人,无不是感恩上苍,繁衍生命的众生!风流人物也好,碌碌众生也罢,终不过是一杯黄土,掩尽风华,生于母亲又归于母亲!那残害母亲的,大都被人们可笑的誉之为“天妒才华,英年早逝”;那善待母亲的,却往往能寿终正寝。我们的生老病死,无不在此刻让人感受到莫大的讽刺!
泥土,是生衍我们的万善之源,资源是会枯竭的,惟有思想才能生生不息。想念故乡,想念故乡的泥土,感恩那些仅只在田地里劳作,觅食于大地的善男信女,于平凡中的不平凡,反衬着伟大中的不伟大,甚至于其卑微与渺小!
故乡,每个人的故乡,那容易被人遗忘的泥土,是不容易被人遗忘的。
[ 本帖最后由 小呆 于 2007-5-6 05:02 编辑 ]